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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应扩散方程

反应扩散方程(reaction–diffusion equation)是一类同时描述局部生成、消耗和空间扩散的偏微分方程。浓度较高处的物质向周围输运,改变的是物质的位置;化学反应、种群繁殖或死亡改变的则是当地的数量。这两种过程可以相互促进,也可以产生单独考虑其中一项时没有的传播和失稳现象。

例如,一滴能逐渐分解的染料进入静止液体后,颜色会向外散开,同时总染料量减少。扩散速度与分解速度是两个不同参数:前者控制染色区域变宽的速率,后者控制总量衰减的速率。下面先把这个例子算清楚,再讨论具有增长和多组分耦合的模型。

局部守恒与方程

设 u(x,t) 为位置 x∈Ω⊂ℝn、时间 t≥0 的浓度,D>0 是常扩散系数。常见的标量方程为 ∂u∂t=DΔu+f(u,x,t),Δu=∑j=1n∂2u∂xj2. 拉普拉斯算子 Δ 衡量一个点的值相对邻域的弯曲程度。在一维光滑局部极大点,uxx≤0;严格向下弯曲、二阶导数为负时,扩散项使该点的值降低。局部极小点的符号相反。反应项 f 是单位时间内的局部净生成量,正值表示生成,负值表示消耗。若长度和时间分别以米、秒计,D 的单位为 m2/s,而 f 的单位为“浓度每秒”。

令 j 为通量,即单位面积、单位时间通过的物质量。采用菲克定律 j=−D∇u,其中梯度 ∇u 指向浓度增长最快的方向。对任意固定区域 V,质量平衡为 ddt∫Vudx=−∫∂Vj⋅ndS+∫Vfdx. 这里 n 是外法向。第一项减去流出的量,第二项加上内部生成的量。利用散度定理把边界通量化为体积分,得到 ut=−∇⋅j+f=DΔu+f。这说明方程来自一个明确的收支关系。反应扩散模型及其生物学应用可参见 Byrne 的讲义。[1]

在有界区域中,还要给出初值 u(x,0)=u0(x) 和边界条件。封闭容器常用无通量条件 ∇u⋅n=0;与保持固定浓度的外界接触时,可指定边界上的 u。无通量只消除了边界收支,此时仍有 ddt∫Ωudx=∫Ωfdx. 所以发生反应时,封闭容器中的总量未必守恒。

扩散与分解的完整算例

为把空间分散与总量减少分开,考虑整条实线上的模型 ut=Duxx−ku,u(x,0)=e−x2,D>0, k≥0. 这里已按初始宽度和时间尺度把变量无量纲化;它是一组教学参数,不对应实测染料。k 是线性分解系数。初始曲线是高斯峰,试求保持高斯形状的解 u(x,t)=A(t)e−B(t)x2,A(0)=B(0)=1. 逐项求导,除以正的 u,可得 utu=A′A−B′x2,uxxu=−2B+4B2x2. 比较常数项和 x2 项,得到两个常微分方程: B′=−4DB2,A′A=−2DB−k. 第一个方程给出 (1/B)′=4D,所以 B=1/(1+4Dt)。代入第二个并从零积分,得 log⁡A=−kt−12log⁡(1+4Dt). 于是 u(x,t)=e−kt1+4Dtexp⁡(−x21+4Dt). 令 t=0 恢复初值;将刚得到的 A,B 代回导数式也直接验证了方程。这一解是热方程的高斯扩散与指数衰减的乘积。

高斯浓度峰在三个时刻逐渐降低并向两侧展开
取 D=0.2、k=0.3。曲线变宽由扩散控制,总面积减少由分解控制,峰值降低同时包含两种作用。

在图中取 D=0.2,k=0.3。时间 t=1 时,中心值为 e−0.3/1.8≈0.5522。但峰值本身不能衡量总量。把解对全空间积分,并令 z=x/1+4Dt,得到 M(t)=∫−∞∞u(x,t)dx=πe−kt. 归一化浓度 u/M 的方差是 (1+4Dt)/2。因此 t=1 时,总量约为初始的 0.7408,方差则从 0.5 增到 0.9。若只把 k 改成零,总量保持 π,峰依然降低。这是区分扩散和消耗的一种直接检验。

局部增长与传播前沿

当局部反应是受资源限制的增长时,常用 Fisher–KPP 方程 ut=Duxx+ru(1−uK),D,r,K>0. r 是低密度增长率,K 是局部承载水平。如果初值空间均匀,则扩散项为零,方程退化为 Logistic 增长;非均匀初值则允许已占据区域向外推进。Fisher 与 Kolmogorov、Petrovsky、Piskunov 于 1937 年分别研究了这类传播问题。[2]

设向右传播的行波为 u(x,t)=U(z),z=x−ct、c>0,连接 U(−∞)=K 与 U(+∞)=0。由链式法则,ut=−cU′、uxx=U″,故 DU″+cU′+rU(1−U/K)=0. 在前沿右侧 U 很小时,先略去二次项,再代入衰减形式 U≈e−λz,得到 Dλ2−cλ+r=0. 具有正实衰减指数要求判别式非负,即 c≥2Dr。这个计算解释了最小波速的来源;它只分析前沿附近,完整的连接轨道存在性还需要行波方程的相平面论证。标准 Fisher–KPP 方程确实在这些波速存在单调行波。[1]

在 D=r=K=1 的无量纲情形,有一个能逐项验证的精确例子: U(z)=1(1+ez/6)2,c=56. 令 w=ez/6,则 U′=−2w6(1+w)3,U″=w(2w−1)3(1+w)4. 把 U″、cU′、U(1−U) 通分,分子依次为 (2w2−w)/3、−5w(1+w)/3、2w+w2,相加为零。左右无穷远的极限也分别是 1,0,所以这确实是一条传播前沿。

一条从左态一降到右态零的前沿以固定速度向右平移
精确行波在 t=0、1、2 的位置。这里 c=5/√6≈2.0412,是一个特定波速;最小波速为 2。各曲线在 x=ct 处的高度为 1/4。

多组分系统与扩散驱动失稳

一个组分中扩散倾向于抹平差异,多组分之间的反馈却可能使某些差异增长。设 𝐮=(u,v)𝖳,系统为 𝐮t=(D100D2)Δ𝐮+𝐟(𝐮). 在均匀平衡 𝐮∗ 附近令扰动为 𝜼,只保留一阶项,得到 𝜼t=diag⁡(D1,D2)Δ𝜼+J𝜼,J=∂𝐟∂𝐮|𝐮∗. 矩阵 J 记录两个组分的小变化如何彼此影响。若一个空间模式满足 Δϕ=−qϕ,取 𝜼=𝐚(t)ϕ(x) 后,其振幅满足 𝐚′=(J−qdiag⁡(D1,D2))𝐚. 因此应考察这个矩阵的特征值,而不是只检查 J。

取一组用于计算的局部线性化参数 J=(1−22−3),D1=1,D2=10. 不考虑空间变化时,J 的特征多项式为 (λ+1)2,所有线性小扰动最终趋于零,即均匀平衡渐近稳定;这里不要求扰动范数从初始时刻起单调下降。加入波数平方 q 后,模式矩阵的迹和行列式变为 tr⁡=−2−11q,det⁡=(1−q)(−3−10q)+4=1−7q+10q2. 行列式可分解为 (1−5q)(1−2q)。当 1/5<q<1/2 时它为负,两个实特征值异号,于是有一个正的增长率。原来稳定的局部系统因此对某些空间变化失稳,这称为扩散驱动失稳,也是 Turing 斑图理论的线性机制。[1]

最大特征值随波数平方变化,在五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之间为正
最大增长率在 q∈(0.2,0.5) 为正。图只放大零附近的纵轴范围;圆点对应长度 2π、无通量边界下可实现的 q=1/4 模式。

边界会限制可出现的波数。在区间 [0,2π] 上取无通量边界,模式为 cos⁡(nx/2),qn=n2/4,其中 n=0,1,2,…。只有 n=1 的 q1=1/4 落在失稳区间,其正特征值为 λ+=−19+3698≈0.02617. 所以该模式的小振幅最初近似按 e0.02617t 增长。这里尚未指定完整的非线性反应函数;线性计算不能决定增长后的最终形状,更不能单独保证出现稳定斑图。相比之下,单组分常平衡若满足 f′(u∗)<0,各模式增长率为 f′(u∗)−Dq<0,正扩散不会使它以同样机制失稳。

模型边界

常系数扩散假设介质在所研究尺度上可用连续、近似均匀的输运规律表示。若存在流动,应加入对流;若扩散系数随位置或浓度变化,守恒形式通常是 ∇⋅(D∇u),不能直接写成 DΔu。有些反应项还可能造成有限时间爆破,因此仅写出“扩散加反应”并不自动保证解始终有界。实际建模时,反应规律、边界供给和参数单位需要分别核实。

参考资料

  1. ↑ 1.0 1.1 1.2 Helen M. Byrne. Further Mathematical Biology,2017,章节 5—6:Fisher 方程与空间斑图。
  2. ↑ Lloyd N. Trefethen. Fisher–KPP equation,牛津大学偏微分方程资料,给出方程及其早期研究背景。